《夫君你怎么才疯啊》全本免费阅读

林曦心里清楚，陆柏这些日子愁的，唯有盐案一事。

她虽不懂盐务，可从小在外祖母身边长大，商贾之家耳濡目染，多少也明白些门道。

自古以来，盐上的事，翻来覆去无非一个“贪”字。而贪的路子，多半绕不开私盐。

私盐比官盐便宜许多，有时便宜近一半，甚至更多，百姓自然愿意买价格更低的私盐。

若能跟官府勾结，在盐引一事上做做文章，暴利之下，便有人为此铤而走险。

但这都是她的猜测和听闻，现在首要之事就是先去街上看看，如今这盐官县的盐价，到底是个什么行情。

这日一早，等陆柏出了门，林曦飞快地草草用过早饭，便带着巧灵和长顺出了门。

一出门，她就直奔市桥大街。

这条街是盐官县最热闹之处，人流密集，车来车往，街道两边铺面鳞次栉比，叫卖声此起彼伏，不绝于耳。

最重要的是，盐官县最大的盐铺就开在这里。

好几天没出门，乍一踏上这热闹喧嚷的街市，林曦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活泛了起来。

街边有意思的小摊一个挨一个，卖糖人的、捏面塑的、套圈的……沿街还有走街串巷的卖艺班子，敲锣打鼓，围了一圈人。

她路过时忍不住想停下脚，多看两眼，可到底记着今日的正事，只敢拿眼风往那边瞟一瞟，便硬生生按住了。

没走多远，德昌盐号便到了。

铺面宽敞，门脸足有三间开阔，门楣上悬着一块烫金的大匾，“德昌盐号”四个字在日头底下亮晃晃的。这样的门面，在整条市桥大街上也算头一份。

可林曦一走近便觉出不对来。

街上人来人往，热闹得很，可这德昌盐号门口，进进出出的人却没几个。铺子里头也空荡荡的，柜台前只稀稀拉拉站着一两个客人。

林曦在门外站了一会儿，把铺子里的情形看了个大概，这才抬脚走进去。

柜台后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掌柜，精瘦，颧骨微高，一双眼睛却利得很。正低着头拨算盘，账本摊在面前，手指头在算珠上飞快地拨弄着。

旁边站着个跑堂的伙计，耷拉着肩膀，无精打采地靠着柜台，手里攥着块抹布，半天也没擦一下桌子。

那伙计哈欠打到一半，见有人进来，眼睛倏地亮了，忙不迭地迎上来。

“这位夫人是来买盐的吧，快请进快请进！咱们店的盐，成色好，价钱公道！”

林曦没急着答话，只跟着那伙计往柜台边走。

柜台上摆着几碟盐样，白花花地铺在青瓷碟子里。日光从窗外透进来，落在盐粒上，竟泛着一层细碎的光，像是冬日里山间的的积雪。仔细看去，颗粒细匀，一眼便知成色极好。

她伸手捻了一撮，指尖轻轻摩挲。她虽说不精通厨事，可从小吃穿用度都是好的，这盐一上手便知道，是上等的货色。

她手上捻着盐，心里飞快地转着。铺面这样宽敞，盐成色这样好，可店里偏偏没几个客人，伙计闲得打哈欠。这德昌盐号，怕是不大对劲。

那伙计见林曦一直不开口，又拿眼瞟了瞟她身后跟着的巧灵和长顺，见这两人衣着齐整、规矩本分，便料定这位娘子是富贵人家出来的，不敢怠慢。

好不容易来了一单生意，自然不肯放过，当下更加卖力推销起来。

“夫人，您瞧咱这盐，您上手一摸便知道，小的绝没有半句虚言。这成色，这颗粒，不是小的夸口，在整个临安府都是数一数二的。”

林曦没接话，只立在柜台前，手上捻着那撮盐，半晌才开口：“这盐，作价几何？多少钱一斤？”

那伙计一听她问价，便觉得这单生意有指望了，脸上堆起笑容，嘴上也越发殷勤起来。

“夫人，这都是市价，二十文一斤，绝不敢唬您。”

他将胸脯拍的邦邦响：“咱们德昌盐号是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了，您出去打听打听，百姓们都有口皆碑的。您只管放心，咱们做的是长久买卖，断不会为这一单生意砸了自家招牌。”

林曦轻轻颔首，面上不置可否。

她沿着柜台又走了几圈，把架上的盐样都看了一遍，这才转过身来，不经意地朝柜台后头那个精瘦的掌柜瞟了一眼，而后收回目光，慢悠悠地问了一句：“若我多买些，价钱上能不能让一让？”

那伙计一听这话，两眼放光，连声音都大了几分：“夫人要多少？咱们的价格虽是统一定的，可您要的量大的话，自然是能商量的，给您让一些也无妨！”

他往前凑了半步，语气里透着急切：“不知夫人打算要多少？”

林曦却没看那伙计，目光越过他，落在了柜台后头那个精瘦的掌柜身上。

那掌柜手里拨着算盘，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，耳朵也侧着，显然一直凝神听着这边的动静。

林曦浅浅一笑：“这事儿，你能做得了主？”

那伙计一听，心里更笃定这是来了大客户，忙不迭地点头哈腰：“是是是，您是大客户，那要不您跟我们掌柜谈？”

他说着便侧过身，伸出手将林曦往柜台那头引。

这时掌柜也站了起来，脸上的精明劲儿收了几分，换上一副客套的笑容，绕过柜台迎过来，拱手道：“既然这位夫人要谈大宗的买卖，柜上人多眼杂，不如请楼上雅间坐坐，咱们慢慢谈。”

两人在楼上雅间坐下，林曦也不兜圈子，开门见山地问：“你能给我便宜多少？”

掌柜眯了眯眼，身子微微前倾：“那就要看夫人要多少盐了。”

林曦没买过盐，也不知道要多少才合适。她在心里盘算了很久，不停来回掂量着，最后比出了一根手指。

掌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，一下子坐直了，眼神也郑重起来。

他盯着林曦看了几息，才带着几分怀疑开口：“夫人，您真要这么多？”

林曦点了点头，面上不显，心里却有些打鼓。

掌柜沉默了一会儿，却是心里飞快地算着什么，良久才慢慢道：“若夫人真要这么多，我可以给您便宜一成。”

林曦也有些吃惊，二十文一斤，便宜一成，那便是每斤让了两文，合下来十八文一斤。

她原以为顶多让个几文意思意思，没想到一开口便是一成。这降价的幅度，放在寻常买卖里已经算是极大了。

这下，她心里反倒生出几分疑来。

“一成？掌柜的，你这铺子开着，铺面、伙计、本钱，样样都要银子。一斤让两文，这样算下来，还能有多少赚头？”

掌柜的听她这么一问，觉出些不对劲，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。

他眯起眼，上下打量着林曦，语气里带出几分试探：“夫人，您方才比的，是一万斤吧？”

什么？一万斤？她什么时候说要一万斤了？

她比的是一根手指，明明说的是一百斤。她这才反应过来，方才那根手指比得含糊，误让掌柜当成了一万斤。

怪不得他说让一成时说的那样利落，感情把她当成大主顾了。

一万斤，她就是买得起也没地方放。误会至此，她只好硬着头皮解释：“我刚刚的意思是一百斤。”

话刚出口，掌柜脸色大变：“一百斤？夫人莫不是同我说笑。一百斤的量，可犯不上给您便宜那么多。我方才当您要的是一万斤，才给了那个价。”

他说着，往后靠了靠，双手往桌上一搁，再没有方才那股子殷勤劲儿，脸色变得不以为然：“你若只要一百斤，那便在总价上给你抹个零头，再送些添头，也就是了。”

一百斤盐，放在陆家，怕是一年都吃不完。林曦原以为这已经算是大主顾了，谁知在掌柜眼里，这点量连让他多让几文的资格都不够。

这时掌柜的态度已经跟方才截然不同了，话里话外透出几分轻慢来。

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，慢悠悠道，“你怕是哪家新当家的小娘子，不了解这盐市上的行情吧？一百斤，对你这样的人家来说自然是不少了，可对咱们这样的大铺子，实在算不得什么。”

“我方才给您这个价，已经是看在你头回上门的份上了。你若去别家问问，未必能寻着这样的优惠。”

林曦见掌柜这副态度，心里明白这一百斤的量，确实换不来更多让利了。

可她今日来，本就不是为着买盐，而是想探听些盐上的门道。既然掌柜把她当成了哪家新当家的娘子，那她便顺着这个身份往下说。

她笑了笑，做出一副年轻媳妇的腼腆样子：“是，我这才刚当家。婆婆把家交给我，我想着好好表现表现，多买些盐存着，能省一点是一点，也好在婆婆跟前得句夸赞。”

她说着，又叹了口气，做出副发愁的模样：“可听您这么一讲，一百斤也便宜不了几个钱。掌柜的，您在这儿做了几十年买卖，路子广，可还有什么别的法子能再便宜些？劳您指点指点，我也好回去交差。”

掌柜听她这么一说，倒也没起什么疑心，只当是个刚当家的小媳妇，急着在婆婆面前讨个好。见她话也说的熨帖，便没有跟她过多计较。

他端起茶盏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随口道：“咱们这样的正经铺子，价钱都是定死了的，能给你让的，方才都让了，你若还想再便宜……”

他把茶盏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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